在上海寻找艳遇的外国人和外地民工

先说说日本人吧。日本人在上海寻找另一半的途径简而言之是花钱寻找临时情侣。我去宾馆接三人小组,没过两日便在宾馆大厅见到有日本人与依着讲究涂脂抹粉的年轻女人一同走出电梯穿过宾馆大厅到门口拦截出租车。日本人先替女人叫来出租送走,然后与其他二三伙伴合坐其他出租前往工厂上班。有的女人上车前还与日本人相拥接吻,状如夫妻。宾馆前台服务人员对此似乎司空见惯,毫无意外或惊讶之表情。那宾馆里住着几十个日本人,前台服务人员不懂日语,有几次前台经理因有事需与房间中的日本人沟通,请我帮忙打电话。我之后问其宾馆何以有来路不明女人与日本人交往,他笑而不答,那表情意味深长,意思大约是“你懂的”。但我不懂并好奇这些女人语言不通,如何与那些日本人相识并进而发展交易的。后来与日本人一同吃饭,听他们聊天和交换情报及心得,便略知大概情形之一二了。

其二是花钱找女人。工厂附近的城乡结合部地带据说有外地来的农村妹接客,价钱一百元,最便宜的二十元。民工虽说饥渴难耐,但挣钱辛苦,且指望存钱带回家中,故而找女人也如菜场买菜同样货比三家锱铢必较。而大家凑在一起也不时交换有关资讯信息,那些出卖春色的农村妹,以这帮民工为交易对象,要想做成好的交易,想必是要历尽艰辛的吧。

日本人德国人和外地民工,虽说来自不同国度不同地方,国籍不同,文化不同,语言不同,然而也有相同之处:都是离乡背井,都是单身赴任,生活单调,精神空虚,最关键的都是男人,而且大多身强力壮如狼似虎。所以对于寻找另一半的需求或欲望高度一致,饭桌上的话题也常常三句不离女人。但在实际操作方面,我发现日本人德国人和外地民工各有不同方法或特色,解决问题的途径可谓大相径庭。

流水线工程结束,离开那个工厂后不久,我看到一则消息说曾经在艾未未“一虎八奶”相片中出现过的一个叫流氓燕的女子,思民工之所思,急民工之所急,免费为民工提供性服务。我想她当初如果去那片工地,一定会发现那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然而这已是马后炮了。

原来那些女人分几种情况:最多的是直接给房间里的日本人打电话推销自己送货上门。她们通常都学会了几个关键的特殊日语词汇,然后以蹦单词的方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迅速使日本人明白她们的身份技能和目的,碰上胆大又按捺不住的日本人便会顺利成交。之后胆大的先行者将经验与人脉资源传授介绍给因谨小慎微而有心无胆的后进者,于是许多日本人和小姐便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了。这种情况的关键之处在于小姐如何会知道日本人的房间电话号码,日本人相信小姐与宾馆相互默契暗有合作,联想到宾馆前台经理暧昧而意味深长的表情,我以为不无可能。

最后再说说那帮在工地上肩挑手提爬上爬下的外地民工。虽说头顶同一片蓝天,脚踩同一块黄土,人之生活境遇和状况是大不相同的。那帮民工住在工地不远处临时搭起的简易工棚之中,每间工棚里有十几二十张单人床横七竖八地挨在一起,床上挂着发黑的蚊帐,房间里弥漫着强烈的香烟与脚臭的混合气味。如此环境好比爱情沙漠,自然难以指望浪漫情调的滋生。

九十年代我在日本学开车,有一次听几个教开车的日本人聊天,其中一人说中国如何如何封闭,说他听说日本人如果在中国买春被公安捉住,轻则坐牢,重则枪毙。还要我对此无稽之谈给予证实。我在与上述情场老手聊天时想起此事,讲与他听,他露出极其不以为然的轻蔑表情说:那种没见识的“巴嘎”,知道什么中国的事情?!

到了流水线工程接近尾声时,又来了三四个德国工程师前来测试机器设备,与每日叫出租去工厂的日本人不同,那几个德国人都是开着奔驰宝马之类的自驾车来的,他们都是在本地生根发芽落了户的德国人,在上海都有住家。晚上大家依然会一同去喝酒应酬,席间交谈之中知道,那几个德国人都已经娶了中国太太,有的还有了孩子。他们取出中国太太和年幼儿女的相片给日本人看,娶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而那些德国人最显年轻的也有四十好几,其余都在五十开外了。且德国人人高马大,身体肥胖,相片中左拥右抱年轻太太和幼小的混血儿女,幸福溢于言表的同时,其老夫少妻的形象反差也颇为醒目,浑然形成一道刺激视觉神经的风景线。他们自然都不是头一次婚姻,有的子女在德国已经长大成人,年龄应与中国太太相仿吧。

第二种情况,是日本人去类似KTV之类场所娱乐时结识的女孩,熟识之后逐渐发展成特殊关系。三人小组里有两个便是属于这种情况。一个是年过五十的老同志,已无胆量与来路不明的小姐周旋,但他依然老骥伏枥壮志不已,从KTV里结识了一个女孩,后来带回宾馆同居,每日据说付与女孩几百元。此老同志白日里上班时精力不济,时常哈欠连连瞌睡不断,成为其他日本人背后取笑的对象,说他只有晚上才会全力以赴努力工作。有一回,老同志神秘兮兮地将我拉到一旁,说有一私事求我帮忙,结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有日语写就的若干情话,他要我翻成中文,还要求我用日文假名标出中文读音。他当时的那张似乎不好意思又满脸堆笑的脸十分生动使我难以忘却。另一个是成了我的朋友的那一位。三十六七岁,是那项工程的技术负责者。他休日时曾邀我去日本人群居的虹桥开发区吃日本餐,去那里的高档KTV边唱歌边与穿着性感且会说日语的女孩唱歌喝酒聊天。成为朋友之后,他不仅对我说了许多工厂里日本人之间的诸多人事矛盾,并与我商谈如何了断他在上海陷入尴尬的情感问题。原来他也有一个KTV结识来的女孩,开始只是逢场作戏,后来却彼此动了真情。可是他在日本有太太,还有一个刚读小学的儿子。他既感愧疚于家人,却又不舍也不忍伤害上海这里的这个女孩。颇感纠结。

外地民工解决问题的方法主要是两个:其一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就是不住地说下流话或淫秽段子,以想象力补充能源短缺。工作之中小休时,凑在一处三句不离本行,话题永远都是女人。有一个民工,人称小四川,四十多岁,三年没回家。常爱说一句:“老子一个晚上打五炮,炮炮打响”,是那帮民工中的名言,时常被引用。工地上偶有女性身影出现,民工眼睛如雷达捕捉到目标一般齐刷刷紧盯不放,只有这种时候,大家才能保持一阵静默。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